“3·01”事件已经渐渐淡出公众的视野,昆明火车站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但变化也显而易见。陈宇贵拉客时发现,警察多了,安全感增加了,但拉到的客人却少了。
陈宇贵站在火车站前,四周的灯光将他的脸照得刷白。背靠着不久前新装的防护栏杆,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来往的背包客。但凡有旅客模样的人走过,他总要追上去低低地问一句:“住店不?”对方摆摆手,他便讪讪的退回来,继续观望。
“晚上9点后,这里有几百个拉客的人。”他的一口重庆腔有些沙哑,这是长期熬夜造成的。这种昼伏夜出的生活,他已经过了6年。
这个“拉客仔”有一段不普通的经历,“3·01”事件时,他因为与歹徒对抗,积极帮助伤者,一度得到“平民英雄”的美誉。现在,他与许许多多事件亲历者一样,又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中。
前两天,昆明共有5个人进入“中国好人”候选名单,他们分别是“3·01”事件中勇斗歹徒的民警谢启明、王军、王海岗、马维福以及献出生命的保安张建光。
这个活动,陈宇贵并不知道。眼下,他更关心自己拉客的营生。
一
5月28日晚9点半,昆明火车站。这一天,距昆明“3·01”事件已过去近3个月。此时的站前路依旧热闹,卖炸洋芋的、卖卤面的摊点热气腾腾,拉客的电单车骑士们叼着烟,三三两两地坐在车上闲聊。
陈宇贵固定的等客处,是站前路上一排新置的白色围栏,这里紧邻火车站出口。“再往里,警察就不让进了。”
栏杆上,斜倚着形形色色的中年男女。“都是拉客的人,有些还是店老板。”陈宇贵望着出口说。
每当夜色降临,站前路就成了店老板们活跃的舞台。陈宇贵在此拉客6年,对火车站周边的每一个陈设、每一个店主,甚至民警,都再熟悉不过了。这个重庆男人今年51岁。7年前受表妹之托来昆明帮忙看店,才看了一年,店铺转让,他失业了。“看到别人拉客比较自由”,加上年纪大了,他也没回去,待在昆明当起了拉客人。他的老婆和两个已成年的孩子都还在重庆,每隔两三个月,陈宇贵就要回老家看看家人。
其余的时间,他都在火车站周边度过——在站旁租了房,像其他的拉客人一样,与周边旅店老板混熟……
火车站周边的小旅社多由老小区的套房改建,陈设简单,价格便宜。根据房间大小,房价一般分为40、50、60元三个级别。陈宇贵拉到客人,如果与客人谈好40元的房价,带到任何一家周边旅店,他都可以提成10元。当然,他也可以多喊10元,提成20元。
每天下午三四点钟出门,凌晨三四点钟回家,每晚能挣50-60元,陈宇贵很知足。在“3·01”事件以前,这是一份辛苦却单纯的活计。而事件发生以后,这份拉客生意一落千丈,就连深居简出的旅店老板们也得亲自出来揽客了。“有时候,整晚一个客人也拉不到。”
陈宇贵扫了一眼站前广场上随处可见的警察:“现在,火车站的警察起码有几百人。”他似乎习惯了“几百人”这个量词,不管是否准确。
这是全城戒备的时刻。
二
3月1日晚上,在火车站广场拉客的陈宇贵协助民警,加入到对抗持刀歹徒的队伍中。之后很长一段时间,陈宇贵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包括中央电视台等多家媒体的报道中,并被冠以“平民英雄”的头衔。
“陈宇贵,当时我也在现场,我也是英雄啊!”5月28日晚上,见又有记者来找陈宇贵,一旁的一位中年男子搂着陈宇贵的脖子,开起了玩笑。
“你别信他,他骗你的。”陈宇贵一本正经地说。性子不急不躁的他每逢受访,总免不了要回忆当晚的惊心动魄。但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太多的表情,很淡然。
“3·01”事件已经渐渐淡出公众的视野,昆明火车站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但变化也显而易见。陈宇贵每晚拉客时,还是穿那件深绿色格子外套,可住宿的客人少了,警察却多了起来。
“现在火车站周围的警察起码有几百人。你看,这些都是新装的。”陈宇贵指了指站前一排排铁围栏,“大概10多天前,广场前装了这些栏杆。现在火车站周边都围了起来,只有一个口可以进。我们拉客的人也只能在外面拉。”
夜里10点,昆明火车站站前广场就像一个大迷宫,那头身姿矫健的金牛被挡在重重的栏杆后,金牛身边,旅客们正从唯一的入口进入,将行李放上安检输送平台。铁栏杆外,多个蓝白相间的水泥墩形成了一堵“城墙”,成为入站的首道屏障。
“这些水泥墩是新疆火车站发生爆炸事件后,刚拉来的。”陈宇贵对金牛身边的每位“新客”十分熟悉。
三
重重戒备之下,随着旅游淡季到来,拉客者们感觉到了3月初的那场事件带来的影响。
5月28日,从下午4点站到晚上9点半,陈宇贵没拉到一个客人。敞亮的灯光下,一个微胖、头发随意扎在脑后、穿着一件宽松遮臀短袖装的中年妇女向陈宇贵走了过来。
“陈宇贵,今天咋个样?”妇女操一口纯正的四川话。
“不行啊。”陈宇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妇女叫张阿妹,43岁,是火车站旁边一家招待所的老板娘。张阿妹来昆明已有20年,开旅店也有10年的时间。这些年,她的生活圈都以火车站为圆心。“3·01”当夜,张阿妹的旅店保护了一批又一批匆匆赶来避难的人。
看着眼前这片人流如织的地方,她露出了鄙夷的表情:“挺复杂、挺乱的。这里坑蒙拐骗的,欺行霸市的,什么人都有。曾有人想欺负我,不让我开店。我告诉他:‘你是一条命,我也是一条命,我没惹着你,你怎样随便!’”她忿忿地说:“在这个地方,你怕人,就做不走。”
一个月前,深居简出的张阿妹终于也坐不住了,和不少同行一样,她也加入了揽客的队伍中。开旅店10年来,她首次亲自出门揽客。以往,她的客源都来自陈宇贵这些拉客者们。
“客人们的戒备心强了。”陈宇贵总结道,胆小的旅客宁愿晚上在执勤的警察身边打地铺,也不愿住店,这让他颇为烦恼。“以前一天能挣五六十块,现在一天才拉到一两单生意,挣二三十,连房租生活都不够。”陈宇贵说。
张阿妹更愁。她的旅店有29个房间,这些房间都是租来的,每套房每月都有2000元左右的租金。每天人力加房租,本钱都在700元左右。没有客人,就意味着持久的亏损,这也是她不得不出门揽客的原因。
阅读全文
版权声明:以上文章内容来源于互联网整理,如有侵权或错误请向
大律师网提交信息,我们将按照规定及时处理。本站不承担任何争议和法律责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