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问

夫妻共用眼睛耳朵:听力为0 路就是整个世界

大律师网 2017-05-19    100人已阅读
导读:“我是他的耳朵,他是我的眼睛。”张继文听力残疾,几乎为0,世界对他来说是安静的,路就是他的世界。他说:“每条路,每一片,都要轮流跑,不然过段时间那些老人看不到我,会猜测我是不是死了。”
  “我是他的耳朵,他是我的眼睛。”张继文听力残疾,几乎为0,世界对他来说是安静的,路就是他的世界。他说:“每条路,每一片,都要轮流跑,不然过段时间那些老人看不到我,会猜测我是不是死了。”沿途的清洁工、小摊贩、晨练的老人,大多认识他,用跑步的方式与大家打招呼,是老人很重视的一种仪式。

  “路”,是人通向世界的途径,在另一些人那里,还是执念、记录和信仰。

  和老伴去过的地方,76岁的张继文都在自己手绘的地图上用小红旗标注,小红旗密密麻麻几乎要盖满整个中国地图,这是他走过的路;

  还有他修的路。

  在涪陵森林公园的密林深处,从2012年开始,张继文肩背手提,一个人自费修路。一颗石子,半块砖头地铺成了村里孩子们上学的来路和归途,铺成了接山泉的老人们最快乐的一段晨昏时光。

  森林里的两条路

  张继文的一天是从早上5点开始的,天还黑着。跟我们被闹钟唤醒不同,他是被筋骨和肌肉唤醒。76岁了,他依旧保持着早上醒来在客厅翻筋斗、打倒立的习惯。他耳背,但是楼下的邻居听得见咚咚声响。儿媳专门在客厅里铺了很厚的地毯。

  这只是张继文的准备活动。最迟6点,他出门跑步1个多小时。涪陵全部的主干道,他变着路线跑,他说:“每条路,每一片,都要轮流跑,不然过段时间那些老人看不到我,会猜测我是不是死了。”沿途的清洁工、小摊贩、晨练的老人,大多认识他,用跑步的方式与大家打招呼,是老人很重视的一种仪式。

  回家后,简单吃一点,收拾水泥、河沙,有时候还有写宣传标语用的油漆、排笔,背上磨得像拾荒者一样的背包,坐10站路公交,到涪陵森林公园大门下车,然后步行进山。他现在修路的地方,离大门大约还有3公里路。

  公交司机和一些老乘客、公园大门的工作人员、门口摆小吃摊的老板,都认识这个修路的张继文,彼此点个头,又是一个固定的小仪式,庄重的一天开始。

  张继文有一辆车,承重80公斤,他用来搬运修路的石子水泥。这辆车他停在进山的公路边,再往前是他自己一步一步修出来的梯坎,材料要靠他自己背进去。有人比划着问他:“老人家,你怎么把这些运进来的哟?”他说:“我上面有个很大的车。”人家一看,原来是一辆很大的手拖车。

  为什么要自己掏钱出力修路?

  已经完工的第一条路,在公园山顶上,连接后山农村。原本是荒草枯枝覆盖的烂泥槽,村子里的孩子上学会沿着这条捷径往返,村民翻山进城也是一条近路。张继文看村民和孩子们出入不方便,尤其下雨,深浅一脚都是泥,就动了念头修路。

  这条已经完工的路,从公园山顶上主马路一侧开始,一直向下100多米,向右拐一个大弯,伸向路尽头的村子。拐弯处中间平坝也是张继文和老伴汪蓝英铺整出来的。两张石桌子,四五个小石凳,是给负重的村民一个歇脚处。一个小砖棚,垂下半截木板,下雨的时候,放学的孩子们还可以遮风暂避。家里移栽过来的黄葛树苗,张继文细心地砌好围栏。

  “再长大一些,就把小砖棚拆了,树阴长开,坐在下面凉快。”张继文经常会突然说一两句他想说的话,每次开口,他都微笑,很开心的一片天晴。与人的交流,要么靠老伴汪蓝英翻译,要么就是他自己想告诉你什么。

  这个休息区的旁边,张继文还修建了宣传栏、石碑,宣传栏上有他专门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森林防火知识、故事、新闻,他不定期更换张贴。石碑上是他用油漆和排笔写的护林标语。每一块石碑上,他都会认真留下自己的名字:护林志愿者张继文。

  另一条正在修的路,更麻烦一些。森林公园山上有好水,清泉淙淙,沿山石而下,附近居民专门取水检测过,各项指标都好。涪陵很多中老年人提着大桶小瓶,慕名爬山取水,也是散步、郊游、玩。但是取水点在大路下坡100多米的地方,坡陡无路,都是人踩出的泥坑、碎石。人多的时候挨挨挤挤,还要排队。

  张继文怕老年人摔着,又主动揽下了这条路。跟山顶上那条平缓下坡用石子铺好、水泥抹平不同,这边是陡坡,主要是修梯坎,需要大量石板、砖头,需要细铁丝绑紧木头做护栏,沿山壁空缝的地方,还要填塞砖石,加固路基。

  石子大多是老人在公园附近的一些工地上,寻找完工后废弃的。涪陵城区里,拆迁的旧房子,他也去捡废砖头,用砖刀修整好,自己背上山。河沙水泥,就去商店买,然后分包好背上来。

  老伴汪蓝英大多数时候承担帮他送饭的工作,她从小有眼疾,只能模糊看见点人影,陡坡需要张继文搀扶。她声音敞亮地说:“我是他的耳朵,他是我的眼睛。”

  76岁和74岁,两个人的筑路队,几百米山路,工期很长,但时间很结实,每一分钟,都有质量。

  这条路上,一共有三个取水口,目前路修到了第一个。这个取水口,张继文还专门砌好滤水池的台基,池子里有其他市民专门安装的过滤木炭。再往下游走的两个口子,完全没有路,枯朽的竹子树木东倒西歪。我跟着张继文去探查,老人不断回头说:这里有青苔,小心滑倒;这个树藤毛刺扎人,小心躲开……

  老伴和家人也反对,反对的理由只是担心安全,但是反对无效,张继文十几年前听力渐失后,他就拥有了一个独立的、不受干扰的强大的小宇宙。这个小宇宙,甚至有少年般的天不怕地不怕。

  两年前,修取水口的石台时,有大石头需要搬开,张继文招呼路人帮忙,几个人约好搬开后一起放手。张继文听不见,大家一起吼“放”,然后四下跳开,只有他站在原地未动,石头压下来,砸到脚背骨折。一个多月后,他又开开心心上山修路了。这次受伤,导致他无法再跑全程马拉松,“跑半马也可以!”他还是很开心。

  另一次是要翻出山路的护栏,填塞梯坎和山壁间的空缝。护栏外是崖壁,76岁的老人,需要一只手拉住护栏,另一只手弯腰下去填砖,张继文人悬在空中,汪蓝英的心也悬在空中,眼睛看不清,她靠大嗓门呼唤老伴,有时候,音量大到接近于“吼”,焦急中全是紧张和担心。

  周末的中午,儿子儿媳也会来送饭。汪蓝英专门把自己饭盒里大块的红烧肉拈到张继文碗里,堆成了一个小山尖。张继文也会抗议:“给我恁个多干啥子哦?你自己吃嘛。”汪蓝英不搭理他,回过头对我说:他容易饿,修路耗体力,要不停加餐。她给我看张继文的腰包里随身带的饼干,一天下来,老人总的食量超过普通年轻人。

  下午3点过,张继文收拾工具准备收工。工具他放在自己砌的小工棚里,建筑材料也一并整理堆放。这几年修路,工具丢了十几套。汪蓝英特别强调:“不能说是被人偷了,只能说是不见了,我们不要恶意猜测人。”

  收工后,张继文还要到处转转,捡一点废弃的材料,或者去山顶上修好的路那边,清理行人乱丢的垃圾。一路上,不断有认识他的老人跟他打招呼,有的问:“今天材料拉得不多吧?包包看起来不重。”张继文笑着回答:“吃了的,老太婆给我送了饭的。”他在自己小宇宙里,跟自己理解的他人对话。

  汪蓝英说,一开始,很多路人觉得张继文是“疯子”:一身脏兮兮的老头,背包也破,还给大家修路,貌似不太正常……八卦和揣测,他反正也听不到。时间长了,称赞他的人越来越多,他还是听不到,但人们的眼睛和表情,给他很大的鼓舞,他的小宇宙鼓满风帆。

  有时候,他走在路上会开心地长啸几声,风拂过大树,树叶沙沙细响作答。

(编辑:chanchan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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