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问
2006年12月31日，原告赵某杰父亲赵某元病逝，原告在被告马鞍山殡仪馆办理了丧葬事宜，并将赵某元骨灰盒寄存在第二寄存厅0181号，每年交费100元。2007年1月28日夜间，第二寄存厅内包括赵某元骨灰盒在内的五个骨灰盒被盗，工作人员发现后随即向公安机关报案，并拟定了接待处理原则。经公安机关侦查，追回了被窃贼遗弃的骨灰盒，但原告对骨灰盒是否是赵某元的提出质疑，并要求确认骨灰真伪。被告对原告提出的疑问逐一解答，表示可以退回寄存费、上门道歉等，但协商未果，原告遂诉至法院。
一审中，原告赵某杰诉称，2006年12月31日，原告病逝，原告在被告处办理了丧葬事宜，并委托保管骨灰盒。在原告及家人祭祀时，发现原告父亲骨灰盒不翼而飞，被告方告知骨灰盒被盗。时隔数日，被告又通知说骨灰已找回，原告及家人对失而复得的骨灰盒及盒内骨灰产生疑问，希望被告能给一满意答复，但未果。原告向被告支付了保管费，双方形成保管与被保管的关系，因被告保管不当，造成被盗，给原告及家人的身心造成了巨大伤害，虽失而复得，被告负有责任提供现在骨灰盒及骨灰是原告父亲的依据。故诉请被告赔礼道歉，并依法确认骨灰真伪，并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0元。
被告辩称，被告在骨灰盒被盗时一项原告及家人赔礼道歉，骨灰盒真伪确认有公安机关材料，逝者骨灰盒上有照片佐证，已明确其真实性。如原告方提出异议，应由原告举证找到的骨灰不是逝者骨灰。另外，被告承认骨灰盒被盗对家属有一定精神伤害，但被告骨灰盒寄存不是纯商业行为，而是一项公益行为，且在寄存时已在寄存卡上第4条明确告知”若骨灰因我馆保管不妥丢失，本馆除按确认的骨灰盒赔偿价款外，另赔偿1000元，并退回所交寄存费，不负其他任何责任”。现被盗骨灰已被找回，因此精神抚慰金额应在此确定的范围内协商解决。
审判
一审法院认为，原告赵某杰将其父赵某元骨灰盒寄放在被告马鞍山市殡仪馆处，并支付了相应费用，双方已形成保管合同关系。在保管期间，骨灰盒被人盗走，虽经公安机关努力追回了被盗物品，但此事件仍给原告精神造成一定损害。被告保管不善是事发原因之一，具有过错，原告诉请被告支付精神抚慰金应予以支持，结合本案实际，以1500元为妥。故判决被告马鞍山殡仪馆赔偿原告赵某杰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，驳回原告赵某杰其他诉讼请求。
经查，原告在寄存其父骨灰盒时，被告马鞍山市殡仪馆出具给原告的寄存卡上第4条载明“若本管保存不妥造成骨灰丢失，本馆除按确认的骨灰盒赔偿借款外，另赔偿壹仟元，并退回所交寄存费，不负其他任何责任”。
审判评析
骨灰的民法保护
1、骨灰的法律属性
关于骨灰的法律属性，有人认骨灰是物，可以成为所有权的客体，所有权属于继承人，只是所有权行使受限制而已，即不得为使用、收益等，而只能以埋葬、祭祀等为处分内容。还有人认为既然不能对骨灰加以使用进而收取利益，那么骨灰就不具有民法上所讲物的基本属性，因而骨灰不是物。
笔者看来，骨灰不是民法所称之“物”，不能作为所有权的客体，也不能作为继承权的客体。尽管骨灰具有物的某些属性，但就民法上所讲物之占有、使用、收益、处分权能而言，不是骨灰的主要用途;另外，骨灰不能进行出借、抵押、担保等，亦不符合民法物之基本属性，故骨灰非民法上的物。骨灰是人丧失生命后的物质存在形态，本质为身体权客体在权利主体死亡后的延续利益，即身体的延续利益，这种延续利益的权利主体为死者近亲属，客体为近亲属寄托哀思、进行悼念的利益等。
2、骨灰的民法保护
我国《民法通则》规定公民人格利益受法律保护，最高人民法院《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》(简称《精神损害赔偿解释》)第一条第一款以具体列举的方式，明确了人格权利的保护范围。第二款则以抽象概括的方式提出“违反社会公共利益、社会公德侵害他人隐私或者其他人格利益，受害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，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”。对该“其他人格利益”，不能仅限于立法之列举，应作广义理解。人格利益与人格尊严紧密相连，体现在自然人人格的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当中，而法律是不可能穷尽列举的，故司法解释以抽象概况形式明确对人格利益的保护。
骨灰作为特殊物质载体，承载着亲人的精神寄托、感情抚慰，因而具有特定人格象征意义。故意或过失地侵害骨灰，侵害死者亲属对死者进行哀思、悼念权利，造成死者家属精神损害的，依法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，这一点在《精神损害赔偿解释》第三条中得以得到。《精神赔偿解释》第三条规定：“非法利用、损害遗体、遗骨，或者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、社会公德的其他方式侵害遗体、遗骨，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痛苦，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，人民法院应当受理。”
3、本起骨灰存放损害赔偿纠纷中，死者继承人有权要求精神抚慰
本案审理过程中，争论比较激烈，形成了两种观点。一种观点认为，上诉人赵某杰与被上诉人殡仪馆之间系保管合同关系，由于殡仪馆保管不当，导致骨灰盒被盗，殡仪馆应承担违约责任，而在违约之诉中，不涉及精神损害赔偿问题，故被上诉人不应当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。另一种观点认为，本案中，由于被上诉人保管不善，导致骨灰盒被盗，虽经追回，但目前骨灰鉴定并没有统一的技术标准。骨灰被盗，导致死者家属难以将骨灰安葬在事先准备的墓地中，给死者家属造成了一定精神伤害，上诉人以侵权为由提出诉讼，要求赔偿精神损害，依法应予支持。
笔者同意后者，主要理由是：从本案事实中可以看出，被上诉人殡仪馆违约未尽妥善保管义务在先，致使骨灰盒被盗，后经公安机关侦查，追回了骨灰盒。但骨灰被盗导致死者家属不能及时拿回骨灰，无法依当地风俗及时安葬骨灰，侵害了死者家属的寄托哀思、进行悼念的权利。综上，本案中因被上诉人保管不善，致骨灰被盗，给上诉人及其家属造成了一定精神损害，故应支持上诉人要求精神抚慰的诉请。
